第141章
而在此之前。
柏赫慢条斯理地将袖扣理好,失笑。
“急什么,这不就下了么。”
他缓缓开口:“我来给她抬身价。”
让她顺利行她的登云梯。
裴述脑袋已经开始疼了,预料到今天柏赫要是再进医院,柏宝妮那头横冲直撞的狮子能把他拱死。
“行。来给您老打伞,千万别淋到一点。”
……
“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将我那个自视甚高的堂弟耍得这样团团转。”
单桠并不意外江景绎如今知道余温被她藏在港岛,好歹也是找了这么久人,要是连大概位置都不知道,那他也太逊了。
“现在多了一个。”
“怎么说。”
“你啊。江总不是早就知道我做了什么,还帮我掩瞒。”
跟江景绎不同,江景络并没如他哥那般完全掌控自己那一脉的资源,少有人能像自己跟前坐着的这位一样,自年少起就将局铺得这么开。
江景络要是真想帮他弟把人找出来,单桠拦不住。
这不是本分,却也不是单桠想承的情分。
她举杯,兀自喝了口酒:“多谢。”
跟人道谢还没碰杯就自己饮酒,这本是不怎么给面子的举动,江景络却毫不在意。
“他需要磨磨性子。”
单桠抬眼。
江景络似乎觉得有趣,他很少见单桠真的把什么放进过眼里:“有个问题请教,你是对我那个弟弟恨之入骨?”
“……”
单桠放下杯子,几分认真道:“我恨的人都已经进去了。”
这简直是恐吓。
江景络却是笑开了眼,她真的太有趣了,每一个回答都出人意料。
“就是恶心。”
单桠压下从眼球深处炸开的胀痛,也懒得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导致我对所有姓江的人……”
“嘘。”
话被打断。
“蔓儿。”
单桠眉峰一压。
如果刚才单桠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个半真半假的笑话,江景络这就完全是威胁了。
他在要她记住自己的身份,摆正位置。
所以怎么会容许她把话说出来。
对姓江的人都恶心吗?还是什么。
都没关系。
你都是要跟姓江的人在一起的。
她顿觉无趣:“自罚一杯。”
“赔一个。”江景络失笑。
“时候差不多了,蔓儿今天等的人大概不会来了。”
江景络起身,单桠仍坐着没动,也没对这句话有什么评价。
她真是恨死这些男人的高高在上,自以为的奇货可居。
江景络完全不在意单桠的无理,甚至觉得有意思,就像一只时不时伸出利爪的野猫。
“我们的赌约,你好像要输了。”
“还没到最后,江总未免太心急。”
江景络勾唇,想要收养野猫,当然要在带回家之前将爪子磨平:“回见。”
单桠收回目光,平静让侍应生过来把这一桌子没动的分子料理打包。
她不爱吃,有人爱。
柏赫确实顺了柏斯的意来堵人,却并不想像个傻子般供人看戏取乐。
单桠叹了口气,不信自己真赌输了。
柏赫怎么能让她……
所见的视野边缘开始收缩,就像有人给她眼睛拉上帘子,连带着她半边脑袋都在跳着痛。
单桠压住恶心,才欲起身肩就被人按下,熟悉的气息落在她耳侧:“不是在等我?怎么就要先走了。”
她抬头就看见日日牵挂的人。
真的赌输呢?
“……你在胡说什么。”
柏赫不置可否,随意扫了眼餐桌:“他品味真差,不知道你不喜欢吃分子料理?”
“跟你有什么关系。”
“连你喜好都不了解的未婚夫有什么好?”
“那明知道我喜好,却从来置之不理的人就更差劲了。”
单桠抬头,直直看着他毫不避让,其实意识已经有点抓不住了。
柏赫:“……”
他轻笑,倒是有几分先前风轻云淡贵公子的样:“单小姐确实会倒打一耙。”
单桠攥紧手,掀了方巾就要走。
柏赫却挡在她身前,让人再往前就是往怀里撞的距离,半拢着她:“你一点都不担心我?”
她语带嘲讽:“柏总要有事儿还能满中环跑?”
“行,”柏赫从善如流:“那你看看我恢复得怎么样了。”
这人好像从上次开始就学会换了方式,还是她完全意料不到无可招架姿态。
单桠只能时刻保持理智,不被他勾引。
“我真怀疑你是脑子被烧坏了。”
“是吗。”他低下头,将额角轻轻贴近单桠脸侧:“你试试温度?”
单桠伸手就要推开他,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色块,一手推了个空,手指还没拽上柏赫衬衫前襟就脱力般松掉,整个人往后倒去。
“投怀送抱也不是这么……单桠?”
时机简直太完美了。
这是单桠没预料到的,本想假装晕倒,但现在似乎真的要晕了。
她等了好久,闭眼闭得太快,可惜没瞧见速来平稳的人如何大惊失色。
就这样没感觉地被柏赫半抱进怀里,耳侧的声音都逐渐远去:“怎么了,听得见我声音吗?”
不是装的也不是故意吓她,单桠是真的晕了过去。
柏赫什么也顾不上当下就将人打横抱起,与此同时联系裴述:“她突然晕倒了,立刻让圣安那边准备好。”
裴述在电话那头大惊,好好的人怎么突然晕了:“好,我现在就……”
“等等。”
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单桠脸上那副从回了港岛就丑极的眼镜不见了。
柏赫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改了口:“先联系覃生,让她决定。”
也好。
真相比谎言更有说服力。
……
“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可能是急性青光眼发作,患者需要立刻降眼压,否则会永久损伤视神经。”
医生的话单桠并不陌生,她做完急救被转入vip病房时霍天雄才到。
“daddy.”单桠虚弱地开口,仍不忘礼貌问好。
霍天雄推门进来,脸上有着担忧更有审视。
“我记得你在华星的体检一切正常,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两三年了。”
单桠垂眸:“华星的体检确实没问题,只是眼睛没细致查,以前偶尔眼胀我以为没什么事就没在意。”
“没在意?”
霍天雄意味深长道:“蔓儿,你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担心daddy责怪你不够健康不让你进公司?”
单桠手指在被子下收紧:“我……”
“霍伯。”
柏赫推门进来:“她现在需要休息。”
“赫仔?”霍天雄眯起眼:“你送蔓儿来的圣安?”
“我以为很明显了。”
柏赫走进来,态度并不似之前那般对长辈有三分礼让,空气骤然紧绷。
“霍伯若是想尽做daddy的责任应该先问问她眼睛疼了多久,又为什么不敢说,而不是质疑为什么送她来医院的人是我,不是您给她找的所谓未婚夫。”
单桠的心提起来。
霍天雄眯起眼:“你对蔓儿有这份心思我倒是不知,不过既然蔓儿已经回了霍家,那么她从前的那些账,我做daddy的也会帮她彻底清理。”
“所以赫仔这份心思又值几分?”
柏赫冷笑:“霍伯想做好父亲的心思有几分。”
霍天雄盯着柏赫看了足足十秒,而后失笑:“真巧。”
“这不都是一家人吗,蔓儿小时候要是没走丢,说不定还真跟赫仔喜结连理了,不过现在有现在的事情要做,蔓儿自然知道什么为主。”
“是,”单桠听懂霍天雄的意有所指,她开口道:“那就麻烦daddy帮我安排一下转院事宜,我还是更信任家里的团队。”
霍天雄显然很满意她的选择:“乖女。”
“既然如此赫仔就好好同蔓儿道个别,我想你们年轻人更有话要说。”
单桠看着霍天雄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老了拎不清了,他真当柏赫也是小一辈的后生仔?竟还用这样的态度妄图掌控他。
真是不怕被报复。
意料之外的,柏赫并没说什么。
门被霍天雄的保镖轻轻带上。
单桠靠在床头眼睛还是红的,此时病房完全安静下来,她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窗外夜灯早已亮起。
柏赫慢慢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
“满意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单桠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还行吧。
“你真是有一手啊。”
她最近风头太盛,自然要适当示弱,做个手术适当放放权还能叫霍天雄放下些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