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柏赫甚至没有看他们。
他径直向前走,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那人一咽,敢怒不敢言。
旁边裴述都想问问他长不长脑子,人家老婆都命悬一线了,你靠着别人的钞能力才能这么快找到这来,还不长眼地逼逼叨叨。
人命关天近在眼前了还讲什么规矩?
裴述又瞅瞅另一位,这还有个傻眼了的。
完全无视这里一触即发的战火,沉默地看着远处那一抹红色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倒从没见过柏斯这副模样,果然爱情是穿肠毒药,裴述再次下定决心敬而远之。
岁瓷快步上前:“我知道您现在……”
“别跟我讲什么自愿不自愿,她现在被困在游轮上是你的无能。”
甲板中央,单桠背后是二十米落差的黑海,这样冷的天……柏赫扫了岁瓷一眼:“我知道她信任你,但你没法控制整个联合行动组。”
岁瓷蹙眉,她想到那条猝不及防的红头禁令。
“她今天要是回不来,”柏赫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我不会容许任何人拿着她的人头论功行赏。”
所有人心下皆一凉。
“你说的什么……”
岁瓷挡住下属:“柏先生,无论何时我们都会将线人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她是我见过最勇敢有智谋的女人,这是她的选择,你该相信她。”
柏赫冷嗤,偏过头不理睬。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意思分明是我不相信你们。
从那次车祸他截停单桠,覃生打电话过来说她刚做了手术,恢复期还没过不能受刺激。
柏赫回了句我明白。
再远一些她孤身随着霍天雄入了港岛,主动成为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也明白。
柏赫从一开始就明白她想做什么。
他在这三个字里反复吞下无数个无可奈何,又在这里面找到些许自欺欺人的慰藉。
他明白。
明白单桠的目的,明白她不会轻易把自己置之陷境。
她一定有后手。
理智上柏赫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私人直升机,私人游艇。”
岁瓷的脚步骤然一顿。
柏赫:“你也说了这是公海,有谁能拦?”
岁瓷:“……”
岁瓷看了眼一直沉默无声的柏斯和他带来的人,所以她最讨厌联合行动,完全没办法把主导权握在己方手上。
……
甲板中央,单桠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闻特助,你知道柏总既然能找到这里,那么柏四……”
“你为什么要出现呢。”
闻情忽然打断她。
单桠蹙眉,什么玩儿意?
“如果没有你柏赫就会在那场车祸里死去,不,就算不死也会一蹶不振。”
“单桠。”
闻情终于不再装模作样地叫她mia或是单小姐:“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单桠对于这句话早就麻木了,从梁素丽开始她不知道听了多少遍:“那很遗憾了。”
“很抱歉。”
单桠:“……你。”
“你是无辜的,但他也是无辜的。那到底是谁错了呢?”
闻情身上的一切好像都从柏赫出现的那刻坍塌,她清楚地意识到什么,所有精神都像是消耗殆尽般,逃避垂下眼:“但没有你也不会改变什么,不过没关系,没有我也没关系,他以后会有个完美的,无可指摘的家庭。”
“不会了。”
速来散漫的语调此时带着喘,柏斯从层层包围里出来,看得出来他很着急,还没喘匀气儿就开口。
闻情猛地抬头:“……”
她开始颤抖,脖子挨近刀片溢出血迹了都浑然不觉。
单桠指尖触即到湿润,下意识把刀锋往一旁偏了偏。
柏赫将拦着他的下属推开,终于看到单桠。
可她的处境实在不太好,一堆人全都围着她,就算是硬砸也能把她推下去了。
柏赫不懂为什么柏斯那个特助,每次看到自己都眼带满满恶意,不愿刺激闻情他只能站在人群之中。
好在个子够高,单桠看清了他的口型。
别怕。
“您……您为什么要来……”闻情看着柏斯,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里掉,没几秒就把单桠的手打湿了。
我明明都将你摘出去了,你跟这一切都无关联了……为什么要来。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你能够从这场必死的局里脱身,好好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
柏斯笑了下,所有的提心在看见闻情的瞬间松懈:“你除了在我身边还能去哪?自己答应的话怎么不记得了。”
你在这里,我当然要来。
闻情整个人都在发抖,单桠觉得格外不对劲,为什么她看到柏斯的反应会这么大?
依闻情的性格,即使是知道要被抓了也不该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闻情说不出话,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哭得不能自已却安静到诡异。
“既然……”柏斯顿了顿,似乎这对于他来讲也是个很大的艰难决定:“闻情,还记得你第一次对我的承诺吗?”
他这种男人不会看不出哪个女人喜欢他,即使闻情藏得再好。
所以从那天起,闻情成为他的奴,唯一的奴。
主人。
我会一直陪着你,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这句话就像把闻情整个人击溃了,她几乎要脱力跪在地上,单桠不得不配合着她的动作也蹲下来。
“你,”单桠分外不耐,她手上全都是泪,贴着闻情脖子的掌心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脉搏:“你有点做人质的自觉。”
所有人:“……”
裴述:“我……k。”
柏赫:“……”
他真的分外不满,单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丢掉,那自己都不承认的圣母心。
还有她这什么情况下都不紧张的大心脏,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放在心里。
“闻情,日出要来了。”
闻情低着头,不敢看他:“……对不起,是我没做好,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明明是我狂妄无知,是我贪婪自大,”风吹开柏斯的发,将他眉目映得清晰:“你的爱有什么错呢。”
闻情拼命摇头:“你快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了……这一切跟你都没关系……”
一切都来得及,只要你离开我身边我就能保护你。
这世间法里是非对错都有我来担着,我只想要你活着啊。
单桠只好用小指抵住她喉管,怒斥:“想死吗你?!柏斯,叫闻情的人让开我就放了她。”
“我到你身边来好不好?”柏斯慢慢走近,闻情手下的人自然不敢拦他。
包围着单桠的人慢慢退开,警方的人早就深入地下三层,岁瓷指挥着将游艇里所有人押上表层。
被抓现行证据确凿,除了单桠的安危还有不确定性,这几乎是一场无伤亡的完美行动。
唯独柏赫站在人群之中,远远看着单桠。
她起身,往一旁退,恰好同柏赫对上视线。
心里那种不安更强烈了,到底是哪里不对……人身安全忽然有了着落,但她却觉得更不安了。
柏斯在闻情面前一直是强势而令人不敢接近的,此时却半跪下来,在她颈间的伤口处轻轻吹了吹:“痛吗?”
熟悉的男性气息,夹杂着闻晴最熟悉的,甚至可以精确到是架上她亲自放的哪瓶香水气味,随着柏斯的动作笼罩了她。
闻情摇头。
就像最后通牒,电影镜头里每一个配角下线时,主角最终的会心一击,闻情听到柏斯问。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不起……”
“好傻。”柏斯抹掉她脸上的泪,扶着闻情站起来:“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换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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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恭喜我们柏总终于赶上趟
闻情柏斯突然让我想起一句话: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不知道有没有阿宝发现闻情就是单桠的对照组,遇到的人不同,走的也是不同的路。
感谢观看
第78章
闻情不敢, 她偏过脸去,难以释怀的羞愧难当让她甚至不敢抓住柏斯的手,心里更希望他能改变现在的念头。
哪怕只是那么微末的希望。
就像即将沉没进海的水, 妄图抓住这本就是悖论。
她将爱意熬成沉默从不敢让柏斯知道,却又从来不吝于以身献祭。
昨晚那场干干净净的告别,她已经很满足了……
“在想什么。怎么还留我一个人。”
声音从背后传来。
像从胸腔深处挤出的, 被海水浸泡太久的叹息,闻情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