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这么一说,莫归铭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喻水欢刚刚好像把他也骂进去了。
而喻水欢扶着宁允姝回了院子,又让人打了水来,沾湿帕子开始一点点给她擦脸。
脸上的妆容褪去后,他才发现宁允姝其实和他亲妈还是有些不同的,她看上去更温柔,也更……忧愁。
“总皱眉老得快。”喻水欢把帕子扔进水里,站起身,“我一会就走了,事情想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但记住,不管喻彦彬说你什么不好,都别往心里去。”
宁允姝过了这么会,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听见他这话,眉间忧愁愈浓,她看着喻水欢,说:“你今天很奇怪。”
喻水欢并没有掩饰的打算,但也不准备现在说,如果让宁允姝知道原主投湖的事,肯定会自责伤心。
所以他只是点点头:“发生了点事。”
宁允姝担忧地看他:“有什么事就和娘说。”
喻水欢却是摇头,只说:“你要是有时间就回家一趟吧。”他说着顿了顿,补充道,“回宁家。”
宁允姝闻言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可他们……”
“他们关心你。”喻水欢轻声道,“别把自己寄托在一个靠不住的人身上。”
宁允姝微微一愣。
喻水欢继续说道:“你成亲时候宁将军不是给了不少嫁妆,庄子,铺子……好好打理,多出去走走。”他说得很慢,因为不太确定这个时代的环境,只能尽可能地往简单了说,“宁府,是你的底气。”
宁允姝眼眶一红,她看着喻水欢,轻声问道:“那你呢?”
喻府是你的底气吗?
喻水欢没有回答,只是冲她露出一个笑。
他笑得极好看,却也极陌生。
宁允姝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茫然。
喻水欢见她被撬动了,也不想再多说这些沉重的东西,转了个话题:“能问你件事吗?”
宁允姝点点头。
“莫归凡……瑞王的事。” 喻水欢斟酌着开口,“感觉他跟恒王关系有点怪。”
宁允姝闻言皱起眉:“你问他做什么?”
“好奇,他今天不也来了。”喻水欢道,“京中有许多他的传闻,但我看他不像那么凶神恶煞的人。”
宁允姝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他……的确做过一些事,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圣上不让说,京中也没几个人敢提。”
喻水欢立刻往她身边凑了凑,竖起了耳朵。
宁允姝又压了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怕:“应该是前年中元节前后,瑞王忽然杀了好些人,具体多少也没个准数,反正杀完了,他就把人……把人都送到皇后宫里去了。”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喻水欢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送给皇后做什么?吓唬她?”
宁允姝点头,脸色白了几分:“是……是吓唬,皇后娘娘都吓坏了,病了好长时间,听说现在还时不时会做噩梦。”
喻水欢是知道皇后脾性的,并不是个软弱胆小的主,只是尸体应该吓不到她。
他问道:“瑞王还做什么了?”
宁允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略略犹豫,还是小声问他:“还记得你小时候调皮,和几个伙伴玩虫子的事吗?”
这事喻水欢在原主记忆里一扒拉就能找到,因为这是原主小时候第一次挨娘亲打,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那时原主也就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什么都爱玩。有一回他跟小伙伴出去,买了糖葫芦吃,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拿着剩下的竹签去挑地上的虫子玩,于是一群孩子都跟着做,等回府时,宁允姝看见的就是几只串在竹签上的虫子。
那虫子并没有死透,还在挣扎扭动,看得宁允姝脸都白了,抓着儿子就是一顿胖揍。
“那些人就和那些虫子一样竖在皇后寝宫门口。”宁允姝声音发着颤,也不知是想起了那虫子,还是联想到什么画面,“听说死状太过凄惨,还吓死了一个宫女。”
“听你爹说,这事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但皇上好像没有要处理的意思,加上有贵妃求情,最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最奇怪的是,皇后居然也没追究。”
喻水欢也觉得奇怪,更让他在意的是宁允姝最后说的几句。
她说死的人都姓谢。
喻水欢记得皇后就姓谢,那些应该都是她母家的人。
她居然没有追究,连皇帝也没有,甚至还帮忙掩盖,所以这事只有宫里和朝堂上的人知道,民间只知道瑞王杀了人,却不知细节。
就连原著也没提过这件事。
“怎么又发呆。”男人的声音将喻水欢拉回现实,温柔的语气和故事中的人完全不同。
喻水欢很轻地眨了眨眼,看着他:“听我娘说了你的事。”
莫归凡笑容淡了些,问道:“说什么了?”
“你这表情,分明清楚。”喻水欢道。
莫归凡没有接他的话,手指在膝上点着,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喻水欢盯着他看了一会,他们其实没那么熟,至少没熟到他可以看穿莫归凡情绪的地步,只是他直觉莫归凡这会好像有点不开心。
或者更准确点说,是失落。
他摇摇头,把这种错觉甩开,也不再提这茬,转而问起他京中哪家铺子的衣服好看。
但莫归凡没有接茬,他看着喻水欢,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目光沉沉,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喻水欢闻言一愣,想了想,说:“陛下似乎很疼你。”
莫归凡脸上笑容更深。
他往喻水欢的方向靠了一点,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那你说……他那么疼我,我去求他给我们赐婚,他会答应吗?”
第10章
喻水欢没太把莫归凡的话放在心上,姑且不说他俩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以他现在的身份,皇帝就不可能点头。
但他只料对了一半。
买完衣服回去没多久,院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莫归铭忽然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脸色黑得不行,张口就质问道:“你跟莫归凡是什么关系?”
喻水欢并不怵他,但的确有点懵。
他疑惑地看着莫归铭:“你在说什么?”
莫归铭也被问得一愣,旋即眉头皱了起来:“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喻水欢伸手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小口地抿着,“你一进门就跟炮仗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错药了。”
莫归铭刚好了几分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声音压着,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莫归凡进宫求父皇给你们赐婚,你不知道?”
喻水欢闻言有点意外。
他还真去了。
“然后呢?”喻水欢问道,“皇上答应了?”
“怎么可能!你可是……”莫归铭深呼吸,顺了顺气,“父皇把他臭骂一顿,让他回府好好反省。”
喻水欢点点头,并不意外。
“所以呢?”喻水欢看他,“皇上又没答应,你着急什么?”
莫归铭没有答他,而是眸色沉沉地看着他,警告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乖点,别逼我休了你。”
他后面的语气其实软了些,甚至带了点哄人的味道,如果是原主,肯定会非常感动并表示自己一定会乖乖听话再得寸进尺问他一句今天能不能留下。
但喻水欢不吃这套,他听完只是点点头,说:“也行。”
两个字便让莫归铭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但喻水欢话还没有说完:“其实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他放下手上的茶水,起身去拿了纸笔来放到桌上,“你写封……休书?”
他的语气很平静,只是最后那一下迟疑却让莫归铭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原来是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他拿起笔沾了墨,却没写,笔尖悬在纸上半寸有余的地方,沉声确认:“你当真想走?”
喻水盯着笔头,很轻地“嗯”了一声,他不太懂规矩,所以和如鸣打听了一下。
虽然他是侧妃,但说到底只是个地位高点的妾,根本没资格提和离,想走只能让莫归铭写一纸文书放人,或者让宫里下旨。
面对原主留下的这惊天烂摊子,喻水欢也是没招了,本来想去“商量”一下,没想到莫归铭自己找上门来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估计没那么容易。
果然,莫归铭笔悬了一会,直到墨水滴在纸上洇出一个墨迹,他也没落笔,甚至还放下了。
“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莫归铭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喻水欢忍不住在心底笑了一声。
明明就是舍不下“喻水欢”的家世,还说得那么好听。
虽然苏汀也是喻彦彬的孩子,但娘亲出身低微,哪比得上“喻水欢”身后的宁允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