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莫归铭眉头皱得更紧,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生生停住脚步,面上拾回淡然之色。
喻水欢继续说道:“我跟他在一起,和你无关,不是为了报复你,也不是不甘心你跟苏汀的事,从头到尾,都和你……”
“够了!”莫归铭打断他的话,“既然无关你又为何频频找汀儿的麻烦。”
喻水欢盯着他,好一会才道:“他自找的,你也是。”
莫归铭道:“我自认很纵容你了。”
喻水欢笑了:“我不是你的狗,不需要你的纵容。”他说着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见他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想了想,还是把被打断的那句话继续说了下去,“和他无关,就是单纯的喜欢你。”
莫归凡顿时弯起眼,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冬夜的风有些冷,莫归凡身上的药味和喻水欢身上的浅淡的香气混在其中,耀武耀威地扑向莫归铭的门面,让他微醺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有点后悔。
但不是后悔来找喻水欢,而是后悔没把话说得漂亮一点,给了莫归凡哄喻水欢开心的机会,甚至可能他在后悔更早的事。
喻水欢就不对他说这些话。
莫归铭试着去回想跟喻水欢有关的事,但过往那些东西他从不放在心上,随着时间的冲刷很快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只记得喻水欢很缠人,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跟条狗似的,很烦。
但具体是怎么缠的,怎么跟的,怎么烦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有一个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更多的还是喻水欢过门后嚣张又明艳的样子。
和苏汀一样的若即若离……不,喻水欢比苏汀更难把握。
如果苏汀是冰,是水,那喻水欢就是火。
是燎原的火。
他先前以为喻水欢对着谁都是一样的,只要接近他,都会被烫伤,就像当初进宫时喻水欢给莫归凡那一耳光,谁在他那都讨不到好。
但今天他忽然发现好像不是那样。
原来喻水欢也是有像水的一面。
不像苏汀那样清凌凌,而是微微发烫的、温泉水一样的。
初碰有些烫手,但相处久了,会发现他是温柔的,温柔到人骨子里都是酥的,温柔到人脑袋都是昏的,温柔到人心都是痒的。
但这种温柔凭什么是莫归凡的。
喻水欢原本是他的侧妃。
莫归铭不甘心。
难道就只是因为一个正妃的位子?
他为什么不开口,或许他就给了呢。
莫归铭看着喻水欢,问出了这个问题。
喻水欢闻言一愣,旋即很轻地笑了。
他说:“我不稀罕。”
说完便拉上莫归凡的手走了,好像只是答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见了一个无所谓的人,这一晚的事甚至不会在他心上留下一点痕迹。
事实也的确不会。
喻水欢并不意外莫归铭会来找自己。
那个人太自恋,自恋到自大、自负,他没办法容忍手里的一切失控,所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手里的东西攥住,宁愿攥死也不会放手。
但攥着他也不会珍惜,只有苏汀那样总保持着若即若离态度却又离不开他的人能让入他眼睛。
而另一种就是喻水欢这样的。
因为抓不住了,所以不甘心,为了填上那点不甘心,反倒开始看见他的好了。
喻水欢始终觉得这就是贱的。
就喜欢自己得不到的。
他才不陪玩。
回到宴会厅,喻水欢还想去宁家那边坐着,但莫归凡不乐意,拉着他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隆和帝本来看见他们坐到一起,心情还不错,本想调侃两句,但看见后头紧跟回来的莫归铭,忽然又明白了什么,脸色有一瞬的阴沉。
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也没有发作,转头去跟萧凝霜说话。
喻水欢本就坐得闷,进来没一会又觉得不舒坦,靠在莫归凡身上小声抱怨。
莫归凡便借口身体不舒服跟隆和帝告辞,带着人走了。
回去的路上喻水欢靠在莫归凡肩上,眼皮打架。
他怀孕后就一直容易犯困,往常很早就睡了,今天因为宫宴的关系耽误了,所以这会已经困得不行,刚刚在路上吹着风还好,这会坐到车上,暖融融的,他就有点打不过瞌睡虫了。
莫归凡看他这样,好笑道:“睡吧,一会叫你。”
喻水欢含糊应了一声便睡着了。
不过到了瑞王府,莫归凡却没有叫他,而是小心地将人抱回了房。
半道上喻水欢醒了一下,见是他抱着自己,便没有说什么,往他胸口一靠,很快又睡着了。
不过这么一小会的记忆他是没有的,反正一觉睡醒就是第二天了,自己已经回了瑞王府。
他懒得动,就侧躺在床上盯着窗外落进来的一线阳光。
今天天气很好。
喻水欢伸手想捞一下,但离得太远,只是虚虚抓了一下,但晃动的手搅动了空气中的尘埃,原本静止的光点像是也跟着流动起来。
就算只是很短暂的几息。
但再小的动作,也会带来不同的变化。
喻水欢心情很好地起身洗漱。
云喜听见动静立刻跑进来伺候。
他伤早就好了,但喻水欢非要他好好静养,这几天府里忙得不行,他才找到借口跑出来,看见喻水欢就忍不住和他抱怨:“我都说好了,公子就是不信,天天闷在屋里无聊死了。”
“说了找个先生给你上课你又不要。”喻水欢好笑道,“多认点字不好吗?”
“我认字的。”云喜挠挠头,有些委屈道,“我只是读不明白那些书。”
喻水欢摇摇头:“那不是也给你买了话本。”
“那还是跟着公子出门好玩。”云喜道。
“我最近也不怎么出门。”喻水欢道,“过些天成亲,这会都忙着,就不去添乱了。”
云喜笑道:“那在府里走走也好嘛,这边跟恒王府可真不一样。”
喻水欢点点头,吃完早餐就带他四处转了一圈。
他们十二成亲,府里这会四处都开始张灯结彩,路过一个院子的时候,看见几个丫鬟坐在石桌旁剪东西,喻水欢便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竟然在剪窗花。
几个丫鬟手很巧,三两刀就剪出来一个“囍”。
她开心地把“囍”字拉开来给一旁的人看:“怎么……”话没说完就看清站在一旁的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喻水欢,顿时吓得一哆嗦,连忙起身行礼,怯生生唤了一声“公子”。
喻水欢摆摆手,笑道:“府里的窗花都是你们剪的?”
小丫鬟没去过主院,只听其他人说未来的王妃长得很好看,刚刚看了一眼,的确是非常好看,而且声音好听也很温柔,让她不由得放松下来,声音也大了一些:“是,柏寿总管说我剪得好,让我教大家呢。”
喻水欢点点头。
他记得房间里也贴了一些,都是剪得很精致的小动物,加了一些过年常见的元素,喜庆又好看。
“我们院里那些也是你剪的?”喻水欢问她。
丫鬟点点头,大着胆子道:“我手可巧了,公子若有什么想剪的,我都会!”
喻水欢问道:“难吗?”
丫鬟闻言愣了一下,旋即连忙道:“要看剪什么。”她说着看喻水欢手指在她刚刚剪的“囍”字上点了点,“这个不难的!”
“那教教我吧。”喻水欢笑道,“正好贴我们屋里。”
丫鬟应了一声,立刻拿了剪刀跟纸给喻水欢。
就像她说的,一个“囍”字并不难,喻水欢学了没一会就会了,于是拿了一张更大的纸,想剪个巨大的贴在床头。
剪完还学了一点别的。
莫归凡找过来的时候,他刚剪完一个,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猪,张着嘴看上去喜庆又好笑。
“怎么样。”喻水欢举着纸问道。
小丫鬟以为是在问自己,刚想开口回答,就听见莫归凡说:“很好看。”
喻水欢转过头看向这个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背后灵,笑道:“是你。”
莫归凡:“……”
喻水欢看他一脸复杂的样子,顿时笑出声:“乱剪的,核桃说这个容易。”
核桃就是教他剪窗花的丫鬟,这会人已经跪在地上,低着脑袋很害怕的样子。
“看你把人吓得。”喻水欢放下那个猪头,拿起之前剪好的字拍到莫归凡心口,“喏,拿去贴床上。”
看见那个“囍”,莫归凡挑了一下眉:“你特地来这边就是为了学这个?”
“路过顺便而已。”喻水欢道,“毕竟我也出不上什么力。”
虽然这样什么都等别人做好很爽,但偶尔也会想出一点点力。
莫归凡道:“我可以……”